【原文】皖北有个“周家班”——历经百年传承不断,曾受邀赴美国、奥地利演出

【来源】新安晚报

【版面】2014930日 第B06版文娱

【作者】 本报记者 蒋楠楠/ 王从启/

 

我们不只是喇叭班子

在皖北灵璧,提起尹集菠林村的“周家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已传承家族七代、历经百年沧桑的民间吹打班,目前已发展成为拥有乐手近百人、横跨苏鲁皖豫、享誉海内外的民间艺术团体。2010年,以周家班为代表的灵璧县菠林喇叭被列入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今年716日,文化部公示了第四批298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推荐项目名单,“菠林喇叭”光荣入选传统音乐类别扩展名单。

927日,周家班应邀来肥参加省侨联第五届文化艺术节开幕式演出,第五代传人代表周本鸣向新安晚报、安徽网记者聊起了周家班的传奇历史。他说,自己痴爱着民间艺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把中国的民族音乐推向全世界。“民族音乐是我们的灵魂音乐,我想把民族的声音传承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今年55岁的周本鸣是周家班的第五代传人和引领人,从小就跟着家族人走南闯北去吹奏和表演。在他心中,周家班绝不仅仅是别人口中的“喇叭班子”。“周家班演奏的乐器以唢呐、笙、笛子和管子为主,兼有锣鼓等其他乐器,在我心里,它们具有百般风情,是真正能撬动你身体灵魂的音乐。”周本鸣用唢呐举例说明,“唢呐的音色,加上它特殊的演奏技艺,让你喜时喜不自禁,悲时悲鸣绝倒,这是其他任何音乐都无法代替的。”

与文人雅士抚琴撩拨不同的是,周家班活跃在广大的农村地区,逢年过节、迎神赛会、婚丧嫁娶、祭祀庆丰等习俗时,都会有他们的身影。“在以前的人眼里,我们的音乐很低俗,瞧不上,认为不就是吹吹打打,没啥技术含量。我以前也有这种偏见,但我这么多年深深沉浸在其中之后才慢慢发现到它的价值所在,原来我们最初的功能是迎生送死,这是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件大事。说到底,这是我们民族文化的灵魂之乐。”

周本鸣经历丰富,15岁时轻松考取省艺校,毕业后曾供职于省京剧团、安徽电视台和中央电视台等多家单位。如今已从央视文艺频道辞职的他直言自己心很大。“当时一口气成立了好几家公司,有做影视的,有做音乐的。摊子铺太大,最后一件都没做成,没想到自己最后会专注到民族音乐上来,为此我也放弃了很多人生的重要机遇,放下了之前所有的事业。”现在的周本鸣在北京成立了属于周家班的文化公司,他说要为家族尽到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我是周家班的一员,我了解周家班,了解周家班的音乐,我要对得起祖宗留下来的宝贵财富,我必须用心做。”

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

周家班经历了百年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留下来的书面资料也越来越少。“过去的民间音乐都是没有曲谱乐谱的,完全靠师傅们一代代的口授心传,中间又经历过战乱的洗礼,现在完全保留下来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周本鸣说,祖辈们留下了300多首经典的传统曲目,到现在只剩下了几十首,这也让他很是痛心疾首。“我们的传承历经磨难,但无论怎样,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啊。”

还让周本鸣颇感无奈的是,现在的年轻人很多不愿投身民间艺术。“经济的大发展,影视、流行音乐的普及以及网络的推广,都对我们传统的民间艺术是一个很大的冲击。有些人的心态就是不想再吹了,觉得出去打工能挣更多的钱,心思就不在这上面了。”周本鸣说,艺术最终还是靠人来传承,如果没有后继力量,真的是岌岌可危。“我们现在就在努力培养第七代、第八代传人,环境不同了,心境也不那么纯粹了,但培养下一代的艰巨任务仍要继续。”    

演出邀约多档期排满

灵璧唢呐艺术的广泛普及,据说与明中晚期的朱元璋九世孙朱载堉有关,朱载堉性情恬淡,热爱民间艺术,长期在怀庆府(今河南沁阳)一带,深入到黄河沿岸民间唢呐班子里,潜心研究民间音乐的挖掘整理和校勘研究工作,广泛流传于中原地带的几十个唢呐曲牌如《叫句子》、《凡字调》、《百鸟朝凤》、《抬花轿》、《大开门》,都是朱载堉整理保留下来的。到了清末,周家班开始活跃在苏、鲁、皖广大农村一带。“从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开始做这个了,那就是盛世悦民,乱世保命的营生。”

周本鸣说,灵璧周边的演奏班子很多,谁家演得好,事主家就请谁。“一般会同时请好几个班子去演奏,无形中就是一种同台打擂的局面。为了在众多的班子中站稳脚跟,周家班也是不停地吸取能量,发展创新,靠着手艺和技术赢得了一片天地。”跟戏曲相似,不同地域有不同地域的音乐风格,周家班集合了苏鲁豫皖等地唢呐之长,兼容并蓄,创造出独特的双管(8个管)艺术,新颖的“闷笛”,以及适时地融入了戏曲、民间小调和民间故事等元素,特别是自制乐器铜唢呐、铜笛子的演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被人们高赞为“金喇叭”。“每个人都得有绝活,都得全能,不管是泗州戏、柳琴戏,还是二夹弦、河北梆子都得会。”

在周本鸣年少时的印象中,周家班每次出门,没有一个月回不来。“演出邀约太多了,去到哪儿,周围几十个村子的人都会蜂拥而至,比现在的大明星出场还要风光。”周本鸣说,周家班的名气大了之后,很多人指定就要周家班来演。“结婚的人为了配合我们的档期,三番五次改婚期都是常有的事。还有的人提前三年来预订周家班,都不一定能成。甚至还有老人说,等他啥时候百年之后我们就得啥时候来。那时候我们最常有的心情就是愧疚,因为那时候交通、通讯都不发达,很多人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就为请我们去表演,但很多都被我们拒绝了,因为实在赶不上。”

把民族音乐推向世界

这次来合肥演出,周本鸣特意创作了一个名叫《斗乐》的新节目。“这是个纯民间艺术的节目,我在演奏时用双管、笛子、唢呐一起斗,没有任何背景伴奏。”周本鸣说,为了创作出更多的新作品,他几次邀请一些知名的音乐人来创作。“不过因为吹奏乐本身的创作难度很大,加上乐器本身的个性色彩很弄,所以是很难驾驭和掌握的,要想出一部好作品真是不容易。”

除了在全国各地演出,周家班还经常受邀去国外表演——2006年随中央电视台远赴奥地利参加维也纳华人新春聚会演出,之后还曾多次受邀赴美国、日本、新西兰等国举办文化交流演出。“去国外演出时,很多观众都对我们竖大拇指,这也坚定了我们要把民族音乐推向世界的决心。”发展至今,周家班成员在全国各地扎下了根,坚守着民族文化的阵地。汶川大地震期间,周家班自费去龙山广场义演募捐。“我们自己掏钱,自己组织力量,经常义务参加一些公益性的演出,也是为了能够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的民族音乐。”

作为接班人,周本鸣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他说自己近期在筹划关于周家班的“五个一”计划。“一部传记,一部专题音乐会,一张音乐专辑,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更远的目标就是建一个唢呐博物馆,办一个唢呐学校,成立一个唢呐研究院,终极目标就是要让世界听到中国民族音乐中表达的喜怒哀乐。”对于国家级非遗的称号,周本鸣说是荣誉也是责任。“因为是文化遗产,所以更要用心保护。下一步我打算抢救性地挖掘整理一些乐谱,赋予传统音乐新的生命,再根据时代需要创造出更多新的作品来。”想做的事很多,周本鸣说,自己甘之如饴。“民族音乐是我发自内心的爱好,我会尽我所能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附图

周家班集体演出



周家班的第五代传人和引领人周本鸣吹笙。

 

原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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